
你以为倾尽所有就能换来同心白首?
我赌上了父母给我的底气,赌上了我们十年的感情。
结果,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刻,觉得我配不上他了。
他觉得那个需要他呵护的初恋,才是他想要的“成功标配”。
他没吵没闹,只是平静地把人接回了家,以为我会像过去一样懂事、忍让。
这次,我确实没说话。
我只是,轻轻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看着他们在我亲手打造的“王国”里,走向我早已设计好的终点。
01
我叫纪晚秋,今年三十二岁。
和周明轩结婚第七年的时候,他拿着一个写了半本的商业计划书,眼睛发亮地跟我说,他要创业,缺一笔启动资金。
“晚秋,这是我等了半辈子的机会,风口就在眼前,错过就没了。”
“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但除了你,我没人可以依靠了。”
他说这话时,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滚烫,眼神里有我熟悉的、当年他追我时的那种孤注一掷的光芒。
我们当时住的房子,是我爸妈在我结婚前全款给我买的,写在我一个人名下,八十多平,地段不错。
那是他们攒了一辈子的心血,是我在婚姻里最大的底气。
周明轩抱着我,把头埋在我颈窝,声音闷闷的。
“委屈你了,老婆。我发誓,只要公司做起来,我马上给你换大别墅,房产证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看,男人的誓言,有时候听起来真动人。
动人到让我忽略了我妈在电话里的欲言又止,忽略了我爸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瞒着父母,以“急需用钱”为由,很快把那套房子卖了。
卖房子的钱,一分不剩,全部打进了周明轩新注册的公司账户。
他抱着我转圈,说我是他的福星,是他的救世主。
公司初创那三年,真难啊。
我白天在单位上班,晚上回家帮他整理资料、对接客户、甚至学着做简单的财务表格。
他忙得脚不沾地,我就把家里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他有半点后顾之忧。
我省吃俭用,护肤品从商场专柜降到开架品牌,几年没买过一件像样的新衣服。
所有开销,都紧着公司,紧着他。
婆婆从老家过来小住,看着我们租的房子,皱着眉说:“晚秋啊,不是妈说你,这女人啊,还是得有个自己的窝。你那房子卖得太冲动了。”
我笑着给她盛汤:“妈,明轩在干大事呢。我们是一家人,劲得往一处使。”
婆婆撇撇嘴,没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不认同,像根小刺,轻轻扎了我一下。
第三年年底,周明轩的公司终于拿到了第一笔像样的融资。
他兴奋地一夜没睡,抱着我说:“老婆,我们熬出来了!好日子要来了!”
我也哭了,觉得所有的付出和委屈,都值了。
第四年,公司步入正轨,开始盈利。
我们换了大房子,买了新车。
周明轩越来越忙,出差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但他总会记得给我带礼物,价格不菲的包包、首饰,说我跟着他受苦了,现在要加倍补偿我。
我沉浸在苦尽甘来的喜悦里,直到那天下午。
我提前结束出差回家,想给他一个惊喜。
推开家门,客厅里没人。
主卧的门虚掩着,传来周明轩压低的、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
“薇薇,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别怕,有我在。”
一个娇柔的女声带着哭腔响起:“明轩,这样不好……晚秋姐她……”
“别管她。”周明轩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房子,这公司,现在都是我说了算。她要是懂事,就该知道怎么做。”
我站在门外,全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
我轻轻推开了一点门缝。
我看到我的丈夫,正小心翼翼地搂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肩膀,那个女人依偎在他怀里,楚楚可怜,眼角还挂着泪。
而我的梳妆台上,已经摆上了不属于我的护肤品。
我的衣柜角落,挂着几件风格迥异的女士衣裙。
周明轩背对着门,所以他没看见我。
但我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越过周明轩的肩膀,朝门的方向,极快、极轻地,勾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安。
只有一种近乎示威的、得逞的挑衅。
我没有进去。
我轻轻带上了门,像个幽灵一样,退回了客厅。
坐在我亲自挑选的沙发上,看着这个我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家,心脏的位置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原来,他承诺的大别墅,他说的“绝不负我”,是这么个“不负”法。
把他心头的白月光,直接接回了我们的家。
而我这个卖了房子助他起飞的“糟糠妻”,在他眼里,大概已经成了那个需要“懂事”、需要“知道怎么做”的障碍了。
那天晚上,周明轩很晚才从“安慰”白晓薇的房间里出来。
他看到坐在客厅黑暗里的我,明显吓了一跳。
“晚秋?你……你怎么坐在这儿不开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打开灯,光线刺得他眯了下眼。
我的脸上应该没什么表情,因为我自己都感觉不到脸上的肌肉在哪里。
“今天下午回来的。”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那位白小姐,安顿好了?”
周明轩的脸色变了变,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强硬取代。
他走过来,试图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晚秋,你听我解释。晓薇她……她最近遇到很多事,老家待不下去了,身体也很差,一个人在城里无依无靠的。我就是暂时收留她一段时间,等她找到工作安顿下来,立刻就搬走。”
“暂时?”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点好笑,“暂时到需要住进主卧,用我的梳妆台?”
“那是……那是客房还没收拾好!”周明轩提高了音量,似乎我的平静激怒了他,“纪晚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她现在很脆弱,需要人照顾!我们是夫妻,你就不能理解我一下,有点同情心吗?”
理解?
同情心?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这张我爱了十年的脸,此刻陌生得令人心寒。
我为了他,卖掉父母给的底气,熬过最苦的日子。
现在,他功成名就了,却要求我去“理解”他照顾另一个女人,去对那个登堂入室的女人抱有“同情心”?
“周明轩,”我慢慢站起来,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如果今天,是我把我的前男友,接到家里来住,睡你的床,用你的东西,要求你‘理解’和‘同情’,你会怎么做?”
他猛地噎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闪,恼羞成怒。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这能一样吗?我和晓薇那是过去式了,我现在只是帮她!你非要这么不通情理是不是?”
看,这就是男人的逻辑。
他的旧情是“需要帮助的过去式”,我的质疑就是“胡搅蛮缠”和“不通情理”。
我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争吵没有意义。
眼泪更没有意义。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可能太淡,太冷,让周明轩愣了一下。
“行,你帮她。”我说,“我累了,先去睡了。”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向次卧。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在客厅里,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烦躁地踢了一下茶几。
他大概以为,我又一次“懂事”地妥协了。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在门缝里看到那个挑衅笑容的瞬间,就已经彻底死了。
我心里那簇为他燃烧了十年的火,熄灭了。
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灰烬下面,悄然成型的、坚不可摧的东西。
周明轩,你的好日子,确实要来了。
不过,是你一个人的“好日子”。
而我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02
白晓薇就这么在我家住了下来。
以一种半永久的形式。
周明轩给她在我家附近报了个插花班、茶艺班,美其名曰让她散心,学习技能。
她每天打扮得柔弱清纯,准时去上课,回来就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电视剧,或者用我买的昂贵食材,学着煲一些味道奇怪的汤。
“晚秋姐,你尝尝,我跟着网上学的,明轩说味道还不错呢。”
她捧着碗,眼神怯生生的,像是怕我拒绝。
周明轩就在旁边,用那种期待又带点压力的眼神看着我。
我接过,喝了一口,咸得发苦。
“嗯,挺好。”我面不改色地放下碗,“白小姐手艺不错。”
白晓薇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依偎到周明轩身边:“你看,晚秋姐都说好。”
周明轩也笑了,拍拍她的手:“慢慢来,以后常做就会更好。”
那场景,温馨得刺眼。
我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在我花钱装修的房子里,上演恩爱戏码。
婆婆赵玉梅也知道了白晓薇的存在。
出乎意料,她这次没站在我这边数落周明轩,反而在电话里劝我。
“晚秋啊,妈知道这事儿你委屈。可男人嘛,事业成功了,身边有点花花草草也正常。那个白晓薇我看了,身段软,会来事,比你会哄男人。但你是正房,明轩心里有数,公司股份、家里财政不都还在你手里看着吗?只要不动摇你的根本,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闹开了,丢的是明轩的人,败的是公司的兴,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看,多么现实又“通透”的算计。
在他们眼里,婚姻不是感情契约,而是利益组合。只要不动“根本”(财产),肉体甚至精神的出轨,都可以被“理解”。
我安静地听完,说:“妈,我知道了。”
婆婆满意地挂了电话,大概觉得我终于“上道”了。
她不知道,我要动的,从来就不只是那点“根本”。
我要的,是连根拔起。
我开始变得异常“忙碌”。
下班准点走,但周末经常“加班”或者“和闺蜜聚会”。
周明轩乐得我不在家,方便他和白晓薇二人世界,对我偶尔的晚归毫不在意,甚至暗示我多出去玩玩,别总待在家里。
他大概觉得,这是我识趣的退让。
我利用这些时间,去见了秦律师。
秦律师是我大学学姐,专打离婚和经济纠纷官司,在业内以犀利、缜密著称。
我把我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婚前房产变卖资金,用于丈夫个人创业,婚姻存续期间公司发展壮大。丈夫出轨,并将第三者接回家中同居。目前家庭主要资产是婚后购买的另一处房产、车辆,以及丈夫公司的股权。”秦律师快速梳理着,“你的诉求是?”
“离婚。”我说,“并且,我要追回我那套婚前房变现的资金,以及这部分资金在这些年可能产生的增值收益。具体数额,我希望不低于一千万。”
秦律师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锐利的光:“婚内财产分割,原则上是对半分。但你有几个优势点。第一,男方存在重大过错——与他人同居。第二,你的婚前财产转化为了他的创业资金,这部分可以主张为以个人财产对企业的出资,即便公司是婚后成立,也可能被认定为你的个人财产权益。第三,我们需要证明,公司的成功与你这笔启动资金有直接且重大的因果关系。”
她顿了顿,看向我:“最关键也最难的,是证据。出轨同居的证据,资金流向的证据,公司资产状况的证据。尤其是资金流向,时间久远,追踪复杂。你有多少把握?”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这是当年卖房的全部合同、转账凭证、银行流水,从我账户到他个人账户,再到公司验资账户的完整链条,复印件和部分原件都在这里。”
“这是我这几年,断断续续记录的一些日记和备忘录,包括他创业初期我的付出,以及最近发现白晓薇入住后的详细时间、对话内容。虽然作为直接证据力较弱,但可以作为辅助和线索。”
“这是我偷偷拍下的,他们两人在小区出入、在家中共处的一些照片和视频。清晰度可能不够法庭直接采信,但足以启动调查和施加压力。”
“这是我这几个月,通过一些公开渠道和私下了解,整理的他公司目前的主要客户、合作伙伴、大概的营收利润预估。虽然不精确,但能看出规模。”
秦律师翻看着材料,越看眼神越亮。
“晚秋,”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你……早就开始准备了?”
“从我发现白晓薇住进主卧那天起。”我平静地说,“我知道哭闹没用。我需要有用的东西。”
秦律师沉默了片刻,拍了拍那摞材料:“这些很有用,尤其是资金流水,是关键。但还不够硬。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能直接证明他们持续稳定共同居住的证据,以及他公司最新的、准确的财务数据。后者可能需要申请法院调查令。”
“同居证据,我会想办法。”我说,“财务数据,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忙。”
我想起了公司财务部那个叫小唐的女孩。去年她母亲重病,急缺一笔手术费,在公司内部求助。周明轩嫌麻烦,不想管。是我私下以“公司特别补助”的名义,从我自己的积蓄里拿了一笔钱给她,帮她渡过了难关。
小唐后来偷偷找到我,哭得不行,说这辈子记得我的恩情。
是时候,看看这份“恩情”能不能换来一点真实的“数据”了。
秦律师帮我拟定了初步的策略:先不动声色,继续收集证据,尤其是关键证据。同时,摸清周明轩公司的最新底细。时机成熟,直接起诉,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争取调解阶段就拿到最大权益。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天色已晚。
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繁华与我无关。
但我心里很踏实。
比过去十年任何一天,都要踏实。
我不再是那个等着丈夫施舍爱和承诺的女人。
我是纪晚秋,一个即将拿回自己一切的战士。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门口放着一双陌生的女士拖鞋,粉色的,毛茸茸的,和白晓薇的人一样,透着一种刻意的娇弱。
周明轩和白晓薇正在餐厅吃饭,桌上摆着外卖盒子。
看到我回来,周明轩皱了皱眉:“怎么又这么晚?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换鞋,语气平淡。
白晓薇细声细气地开口:“晚秋姐,我和明轩看你没回来,就先吃了。给你留了菜,在厨房,要不要热一下?”
“不用,谢谢。”我径直往次卧走。
“晚秋。”周明轩叫住我,语气有些不满,“你最近怎么回事?整天不着家,对晓薇也爱答不理的。她也是好心。”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灯光下,他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慵懒,以及对我这个“不解风情”妻子的责备。
白晓薇依偎在他旁边,低着头,摆弄着筷子,一副受了委屈又强忍着的模样。
多么和谐的画面。
我忽然笑了笑。
“周明轩,”我说,“下周五,你妈生日,你记得吧?”
周明轩愣了一下,显然忘了:“啊?哦……对,对。”
“我订了‘悦宴楼’的包厢,晚上六点。给你爸妈,还有你弟弟一家都说了。”我语气如常,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到时候,带着白小姐一起吧。毕竟,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瞬间僵住的脸色,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死寂了几秒。
然后,我隐约听到周明轩压低的、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胡说什么!带她去像什么话!”
以及白晓薇泫然欲泣的辩解:“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靠在门板上,无声地笑了。
胡闹吗?
也许吧。
但水不搅浑,怎么摸鱼呢?
婆婆的生日宴,那么多双眼睛。
我很好奇,周明轩要怎么在亲朋好友面前,介绍这位住在我家里的“白小姐”。
而白晓薇,又能不能忍住她那份想要“上位”的野心,继续扮演她纯洁无瑕的小白花。
好戏,就要开场了。
03
婆婆赵玉梅的生日宴,果然没让我失望。
“悦宴楼”的包厢里,亲戚们陆续到了。周明轩的弟弟周明涛一家,几个姑姑、姨妈,围坐一桌,热闹寒暄。
我和周明轩到得稍晚,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有点微妙。
几个长辈的目光,似有似无地在我和周明轩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开,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来,有些风声,早就吹到他们耳朵里了。
婆婆坐在主位,穿着我上月给她买的新旗袍,脸上笑容却有些勉强。看到我们,特别是看到我身后空空如也,她眼神里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浮起一丝不满。
“晚秋来啦,快坐快坐。明轩也是,公司再忙,妈的生日也得记着点。”婆婆招呼着,语气听不出太多亲热。
我和周明轩刚落座,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白晓薇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全场的说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集中在她身上,又“唰”一下看向我,最后落到脸色骤然难看的周明轩脸上。
周明轩“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晓薇?你怎么来了?”
白晓薇像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眼圈瞬间就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小声说:“我……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想过来给阿姨送个生日礼物……我是不是……来错了?”说着,眼泪要掉不掉,看向周明轩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委屈。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周明轩顿时心疼了,又碍于场合,憋得脸色铁青。
婆婆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狠狠瞪了我一眼,显然认为是我故意让白晓薇来的,来给她难堪。
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抬眼,平静地看向白晓薇:“白小姐,来都来了,就进来坐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我的语气太正常,正常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白晓薇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她犹豫地看向周明轩。
周明轩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说:“……进来吧,找个地方坐。”
白晓薇这才低着头,慢慢挪进来,把礼盒放到婆婆面前:“阿姨,生日快乐。一点心意,希望您喜欢。”
婆婆看都没看那礼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
场面一时尴尬到极点。
周明轩的弟媳,一个向来爱搬弄是非的女人,忽然捂着嘴笑了:“哟,明轩哥,这位是……新招的秘书?可真贴心,老板妈妈生日都记得送礼。”
这话阴阳怪气,挑事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周明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白晓薇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副受尽欺凌的样子。
“行了!”婆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吃饭!都少说两句!”
一顿饭,吃得无比压抑。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几声干巴巴的客套。
白晓薇全程低着头,小口吃饭,时不时用纸巾擦擦眼角,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周明轩则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他妈,一会儿又看看白晓薇,额头上都冒了汗。
我心里冷笑。
这就受不了了?
更受不了的,还在后头呢。
饭吃到一半,周明涛大概是觉得气氛太僵,想活络一下,端起酒杯对周明轩说:“哥,听说你公司最近又拿了个大单?厉害啊!不愧是咱老周家的出息人!来,弟敬你一杯,祝你事业蒸蒸日上!”
周明轩勉强挤出点笑,端起酒杯。
我也端起面前的果汁,微笑着接话:“是啊,明轩这几年不容易,总算熬出来了。说起来,当初要不是把爸妈给我的那套房子卖了,凑足了启动资金,这公司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呢。明涛,这杯酒,你也该敬敬你哥背后的‘功臣’。”
我这话说得轻飘飘,带着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周明轩举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婆婆猛地看向我,眼神像是要喷火。
周明涛两口子对视一眼,露出了然和看好戏的表情。
白晓薇也抬起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又看看周明轩。
“晚秋!”周明轩压低声音,带着警告,“你胡说什么!吃饭呢!”
“我说错了吗?”我故作疑惑地看着他,“当年卖房的钱,一百八十多万,是不是一分不少打到你卡上,给你注册公司用的?银行流水我都还存着呢。这难道不是事实?”
“你……”周明轩气得手抖,酒都洒出来一些。
婆婆忍不住了,尖着嗓子道:“纪晚秋!你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翻旧账?卖房子是你自愿的!现在公司做起来了,你就想来摘桃子?有没有良心!”
“妈,您别激动。”我放下果汁,语气依旧平和,“我不是翻旧账,只是陈述事实。这桃子本来就是我们家一起种的,怎么叫摘呢?我只是提醒一下明轩和各位亲戚,咱们家有今天,起步的种子是谁播下的。免得日子过好了,有些人就忘了本,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甚至觉得……原配碍眼了。”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白晓薇。
白晓薇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周明轩身边缩了缩。
“纪晚秋!”周明轩彻底怒了,霍地站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在我妈生日这天闹得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我不痛快?”我抬眼看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周明轩,把别的女人接回家,登堂入室,让我在这个家像个多余的客人。每天看着你们在我花钱装修的房子里卿卿我我,让我妈在电话里劝我‘睁只眼闭只眼’。你觉得,我很痛快?”
我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包厢里。
亲戚们鸦雀无声,眼神在我们三人之间逡巡,充满了探究、鄙夷和看热闹的兴奋。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反了!反了!你这个女人……我们周家真是娶了个丧门星回来!”
“妈!”周明轩急忙去扶她。
白晓薇也哭着去拉婆婆的手:“阿姨,您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这就走,我再也不来了……”说着就要起身。
“走什么走!”周明轩一把拉住她,红着眼睛瞪向我,“纪晚秋,你看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了!你现在就给妈道歉!给晓薇道歉!”
道歉?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倾尽一切去爱的男人。
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在亲朋好友面前,对我怒目而视,要我低头。
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
我慢慢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我看着周明轩,又看了看捂着脸“哭泣”的白晓薇,最后目光落在气得喘粗气的婆婆身上。
“今天这顿饭,看来是吃不好了。妈,生日快乐。礼物我放您房间了。”
我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那些或惊讶、或鄙夷、或好奇的脸。
“各位长辈,兄弟姐妹,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不过有些话,我觉得说开了也好。”
“我纪晚秋嫁到周家七年,自问上对得起天地父母,下对得起丈夫家庭。当年卖房助他创业,我无怨无悔,因为那时我们是夫妻,是一体。”
“但今天,有人觉得我碍事了,觉得我这个‘黄脸婆’配不上他周总的身份了,想换个更年轻、更会哄人的。”
我笑了笑,那笑容大概很冷。
“行,我成全你们。”
“不过,属于我的东西,我得拿回来。一分一厘,都不会少。”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瞬间炸开的锅,以及周明轩气急败坏的“纪晚秋你给我站住!”,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走廊里温暖的灯光洒下来。
我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远。
身后包厢里的争吵、哭闹、质问,都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杂音。
我知道,今天之后,我和周明轩,还有那个家,就彻底撕破脸了。
伪装的和平面具,被我亲手扯了下来。
也好。
省得大家都累。
接下来,就该真刀真枪地上了。
周明轩,白晓薇,还有我亲爱的婆婆。
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的反击,要正式开始了。
04
生日宴闹剧之后,我和周明轩进入了冷战。
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我对他关闭了所有沟通渠道。
他打过几次电话,发过很多条微信,有愤怒的质问,有软化的道歉,也有试图讲道理的“沟通”。
“晚秋,那天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但你也太过分了,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你让我妈以后怎么见人?”
“晓薇已经搬出去了,我给她租了房子。这件事就过去吧,我们好好谈谈。”
“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闹得鱼死网破吗?公司现在正在关键期,经不起折腾!”
“纪晚秋,你别给脸不要脸!真离了婚,你以为你能落着什么好?”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心里一片漠然。
愤怒、委屈、伤心?这些情绪早已在前期的蛰伏中消耗殆尽。
现在剩下的,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盘算。
我没拉黑他,也没回复。
所有信息,都成了我证据库里的砖瓦。
秦律师那边进展顺利。小唐冒险提供了近两年公司关键的财务数据流水截图,虽然不敢拿原件,但足以窥见公司真实的盈利状况,远比周明轩透露给我的要好得多。
更重要的是,她暗示,周明轩近半年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向不明,似乎是以“咨询费”、“服务费”的名义转到了几个陌生的个人账户。
秦律师眼睛发亮:“这可能涉及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如果能坐实,在分割时对你极为有利。”
与此同时,我委托的私人侦探,也送来了第一份“成果”。
一叠清晰度很高的照片。
周明轩和白晓薇出入新租的高档公寓的照片。
两人在超市购物,姿态亲密的照片。
周明轩的车多次夜间停留在那所公寓地下车库,直至天亮的记录。
甚至,还有一次周明轩陪白晓薇去私立医院妇产科的偷拍。
照片上,白晓薇抚着小腹,周明轩搂着她的肩,两人低头私语,样子看起来……竟有几分期待?
我的指尖在最后这张照片上停顿了片刻。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么急不可耐,怪不得婆婆的态度也暧昧起来。
“金孙”的诱惑,确实比我这个卖了房的“功臣”儿媳要大得多。
我收起所有照片和资料,妥善放好。
时机,快要成熟了。
但还差最后一把火。
这把火,自己送上了门。
周末,婆婆赵玉梅罕见地单独约我见面,地点就在我家小区门口的咖啡厅。
我大概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赴约时,我特意穿了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化了精致的淡妆,拎着通勤包,一副刚处理完公事的模样。
婆婆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得更紧:“穿成这样,哪有点居家过日子的样子。”
我坐下,点了杯美式,没接话。
婆婆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架势:“晚秋啊,上次的事,明轩跟我解释过了。是那个白晓薇不懂事,自己凑上来的。明轩也是一时糊涂,看她可怜。男人嘛,有时候心软。你也别太计较了。”
我搅动着咖啡,不说话。
婆婆见我不为所动,语气软了点:“妈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多,卖了房子,不容易。可夫妻哪有隔夜仇?你们这么多年感情,说散就散了?让外人看笑话!”
“妈,”我抬起眼,看着她,“您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不像个笑话吗?”
婆婆一噎,脸色变了变,声音又硬起来:“那你想怎么样?非要离婚?我告诉你,离了婚,你一个二婚女人,能找什么样的?明轩现在有公司,有身家,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你别到时候人财两空,哭都来不及!”
看,这就是她的逻辑。
永远在计算得失,永远在贬低我,抬高她儿子。
“而且,”婆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一丝得意和威胁,“晓薇肚子里,可能有了我们周家的种了。这可是明轩的第一个孩子!你真要闹,把孩子闹没了,你看明轩恨不恨你一辈子!”
果然。
我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妈您的意思是?”
婆婆以为我动摇了,赶紧说:“我的意思,当然是你们和好!白晓薇那边,给她一笔钱,打发走。孩子……如果真有了,生下来,我们周家养着,反正你和明轩也一直没孩子。以后你还是明轩的正经老婆,公司也有你一份,这不好吗?”
我几乎要笑出声。
多么“完美”的安排。
我继续当我的“正房”,忍气吞声,帮他们周家养私生子,看着丈夫心里装着别人,还要感恩戴德没被扫地出门?
“妈,”我慢慢放下咖啡勺,金属勺柄磕在瓷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您觉得,我纪晚秋,就贱到这个地步了?”
婆婆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话!我这不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吗!”
“为我好?”我笑了,“为我好,就是让我丈夫把初恋接回家?为我好,就是让我接受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为我好,就是在我为这个家付出一切后,告诉我,我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就是忍辱负重,维持一个表面的名分?”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周明轩的成功,是踩着我父母的血汗钱,踩着我的青春和尊严上去的。现在他站得高了,觉得我配不上了,想换人了。可以。”
我站起身,拿起包。
“但怎么换,代价是什么,不是你们周家说了算。”
“孩子?”我看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方向(尽管她并没有),眼神锐利,“那最好去做个亲子鉴定。毕竟,周总现在也算是个成功人士了,想借肚子上位的,恐怕不止一个。”
“你!”婆婆气得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手都在抖,“你……你这个毒妇!你敢咒我孙子!”
“是不是您孙子,您儿子心里最清楚。”我避开她的手,语气彻底冷下来,“还有,别再跟我说什么‘为我好’。你们周家的好,我受不起。”
“回去告诉周明轩,律师函和法院传票,很快会送到他公司。”
“让他准备好,跟我法庭上见。”
“我要的,不只是离婚。”
“我要他连本带利,把我失去的,全都吐出来。”
说完,我不再看婆婆那张因为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而扭曲的脸,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最后一丝温情,也斩断了。
从此,只有对手,没有亲人。
回到临时租住的公寓,我拨通了秦律师的电话。
“秦姐,证据链差不多齐了。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秦律师的声音干脆利落:“好。起诉状我已经拟好,明天就去立案。申请财产保全和调查令的材料也同步准备。晚秋,最后确认一次,你的诉求。”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轮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判决离婚。”
“第二,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婚后房产、车辆、存款,我要至少70%的份额,基于他重大过错和转移财产嫌疑。”
“第三,追索我的婚前财产——即卖房款一百八十六万元及其在周明轩创业经营期间产生的增值收益。根据现有财务数据初步估算,这部分诉求标的额,暂定为一千万元。”
“第四,要求周明轩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
秦律师在那边记录着,最后说:“明白了。诉讼策略我们会围绕‘男方重大过错’、‘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以及‘女方个人财产对男方事业发展的决定性贡献’这三个核心点展开。压力会给得很足。”
“辛苦你了,秦姐。”
“分内事。”秦律师顿了顿,“晚秋,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舆论、压力,甚至对方可能用的下作手段,都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我语气平静,“从我决定卖掉房子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回头路了。现在,我只是想把走错的路,掰正而已。”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最后需要提交的证据目录。
卧室的灯光温暖而安静。
我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但这一次,我不是风暴中瑟瑟发抖的小船。
我是那个,亲手掀起风暴的人。
05
法院的传票,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只不过,这浪几乎全部打在了周明轩身上。
最先炸锅的是他的公司。
尽管我们申请了不公开审理,但“老板被老婆起诉离婚并索赔千万”这种劲爆消息,根本捂不住。小道消息和八卦流传得比病毒还快。
公司内部人心浮动。几个正在谈的重要合作方,态度明显暧昧起来,有的直接暂停了进程,要求“等周总处理好私人事务再说”。
投资人更是直接打电话质问周明轩,担心公司核心人物陷入漫长的官司,影响经营稳定和后续融资。
周明轩焦头烂额,电话一个接一个,解释得口干舌燥,却收效甚微。
他试图找我“私了”。
电话打不通,就来我租住的公寓楼下堵我。
我下班回去时,看到他靠在车边,胡子拉碴,眼下一片青黑,短短几天,像是老了好几岁。
看到我,他立刻站直身体,几步冲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避开。
“晚秋!我们谈谈!一定要闹到法庭上吗?你知道这对公司影响有多大!”他语气急切,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影响公司?”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周明轩,你把白晓薇接回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影响家庭?你妈劝我忍气吞声养别人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影响夫妻感情?现在影响到你的公司了,你知道急了?”
“我……”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那是两码事!公司是大家的!那么多员工指着吃饭呢!”
“是啊,公司是‘大家’的。”我点点头,“所以,更应该在法庭上把股权、资产分割清楚,免得以后扯皮,影响更大,不是吗?”
“你!”周明轩被我噎得够呛,深吸几口气,努力缓和语气,“晚秋,我们毕竟夫妻一场,何必做得这么绝?你要离婚,可以。财产分割,我们可以商量。但一千万……你这是要我的命!公司账上根本没那么多流动资金!”
“那是你的问题。”我面无表情,“我的律师核算过,以公司现在的估值和盈利能力,这笔钱,你拿得出来。至于流动资金……你可以卖股份,可以抵押,可以借贷。办法总比困难多,就像当年你缺启动资金时一样。”
我的话像刀子,一刀刀戳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周明轩的眼神终于变了,那里面最后一点伪装的情分也消失殆尽,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阴鸷和凶狠。
“纪晚秋,你非要逼我是吧?”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狠劲,“你以为你那些证据就板上钉钉了?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谁知道你那些流水是不是伪造的?谁知道你找的什么野路子弄来的所谓财务数据?还有晓薇的事……那只是朋友借住!你就算告到法院,能把我怎么样?”
“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扯出一个恶意的笑,“你妈当年手术,是不是从我这里拿了二十万?这算不算借款?要不要也一并算算?”
我心脏猛地一缩。
我妈两年前心脏搭桥手术,当时情况紧急,费用缺口二十万。我自己的积蓄都填在公司里,一时周转不开,确实是周明轩从他个人卡里转给我的。我当时写了借条,但他说夫妻之间不用这么见外,把借条撕了。
没想到,他在这里等着我。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的家庭支出,属于履行扶养义务。”我稳住心神,冷声道,“法官会判断。至于其他……”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周明轩,你真的以为,我手里只有银行流水和几张照片吗?”
他愣了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很小的、不起眼的黑色U盘,在他眼前晃了晃。
“认识这个吗?”我问。
周明轩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U盘,他太熟悉了!
是他平时随身携带,用来备份最重要文件和私人信息的加密U盘!里面不仅有公司的一些核心技术资料(虽不完整),更有他的一些私人账目、通讯记录……甚至,可能还有一些不方便见光的“秘密”!
这个U盘,半个月前,他忽然找不到了!当时以为是不小心丢了,或者落在公司,虽然着急,但也觉得是加密的,就算被人捡到也打不开,就没太声张。
怎么会……在我手里?!
“你……你偷我东西?!”周明轩的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就想抢。
我迅速把U盘收回包里,后退一步:“偷?周总言重了。这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我只是‘保管’而已。至于里面的内容……”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他脸上血色尽失的惊恐表情。
“你放心,我没你那么下作,不会拿去做非法用途。不过,如果到了法庭上,法官需要核实某些‘财务往来’或者‘人际关系’的真实性……我想,这里面的一些记录,可能会成为非常有趣的‘补充证据’。”
“比如,那几笔转到白晓薇亲属账户的‘咨询费’?再比如,你和某些‘朋友’在私人会所的聊天记录?”
周明轩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恐惧。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感到怕了。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和他同床共枕七年的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了解他,也远比他想象的要狠。
她不仅拿走了他的钱,还握住了他的命门。
“纪晚秋……”他声音干涩,带着颤抖,“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起诉状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收起所有的表情,不再看他,“法庭上见吧,周总。记得请个好律师。”
说完,我转身走进公寓楼,没有再回头。
我知道,身后的周明轩,此刻一定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那个U盘,是我最后的杀手锏。
其实,我并没有破解它的密码。里面具体有什么,我也不完全清楚。
但它失踪的时间点太巧妙,就在他和白晓薇的事情败露后不久。而U盘本身的存在,就足以对他形成巨大的心理威慑。他做贼心虚,根本不敢赌里面到底有什么,又泄露了多少。
这就够了。
兵不厌诈。
回到房间,我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里也全是汗。
刚才面对周明轩的强势,有一半是硬撑出来的。
毕竟,那是曾经我最亲密的人。
撕破脸皮,刀刀见血,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和一丝……微弱的、即将看到曙光的轻松。
我把那个小小的U盘紧紧握在手里。
这里面的东西,或许比我预想的,还要关键。
我把它交给秦律师时,她仔细检查了外壳,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这个型号的加密U盘,破解需要点时间和专业技术,而且不一定合法。但它的出现本身,就是重磅炸弹。”秦律师沉吟,“周明轩的反应,已经说明问题了。我们可以向法庭申请,由法院指定的专业机构对其进行合法解密和证据固定。只要里面有任何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处置、或他过错的蛛丝马迹,都是对我们极其有利的。”
“另外,”秦律师翻看着最新收到的材料,“我们申请调查他个人及公司银行流水的令状,法院已经批准了。很快,他近两年的所有资金往来,都会清清楚楚。”
风暴眼,正在形成。
而我,站在风暴的中心,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或者……和解。
周明轩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不再打电话,不再发信息,也不再堵门。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代理律师,开始频繁联系秦律师,语气一次比一次“客气”,内容一次比一次“有诚意”。
从最初的“坚决不同意离婚,所谓的过错纯属子虚乌有”,到“可以协议离婚,但财产分割需合理”,再到“愿意就补偿金额进行协商”。
态度的软化,肉眼可见。
我知道,是那个U盘,和即将到来的全面财务调查,让他慌了。
开庭前一周,秦律师告诉我,周明轩那边提出了最新的和解方案:同意离婚,婚后房产、车辆、存款我可以分走60%。另外,一次性补偿我三百万,作为对我“过往付出”的“感谢”。条件是,我必须撤诉,签署保密协议,不得再就此事发表任何言论,并交还“不属于我的物品”(显然是指那个U盘)。
“胃口不小。”秦律师冷笑,“三百万就想买断你一千多万的诉求和所有证据?做梦。”
“告诉他,”我对秦律师说,“庭前调解可以谈。但我的底线,写在起诉状上,一个字都不能少。少一分钱,少一点股份,我们就法庭上见真章。至于那个U盘……”
我顿了顿。
“告诉他,U盘我会在拿到全部应得款项和法院调解书/判决书生效的那一刻,当着他的面,物理销毁。在那之前,它由我的律师保管,很安全。”
谈判再次陷入僵局。
周明轩显然无法接受这个条件,尤其是在白晓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个无底洞面前。
但时间,不站在他那边。
开庭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煎熬:公司的压力,投资人的质询,不明真相的U盘威胁,还有白晓薇和她家人可能施加的压力……
这大概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然而,就在开庭前三天,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我。
是白晓薇。
她约我在一家偏僻的茶室见面,说是有“关于周明轩的重要事情”告诉我,关乎我的“切身利益”。
秦律师提醒我小心有诈,最好别去。
我思考了片刻,决定去。
我倒要看看,这位“柔弱不能自理”的白月光,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
或者说,她和周明轩之间,是不是已经出现了我期待的……裂痕?
茶室里很安静,白晓薇比我早到,坐在最里面的卡座。
她看起来清瘦了些,穿着宽松的裙子,素面朝天,倒是比平时那副精心打扮的样子,多了几分真实的憔悴。
看到我,她站起身,有些局促。
“晚秋姐……你来了。”她小声打招呼。
我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没动她推过来的茶杯。
“找我什么事,直说吧。”我没心情跟她绕弯子。
白晓薇咬了咬嘴唇,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抬眼看了看我,又迅速低下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晚秋姐,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插足你和明轩……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找个依靠,我没想破坏你们家庭的……”
经典开场白。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圈红了,“但是我没想到,明轩他……他根本就没打算给我和孩子一个未来!”
她抬起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这次看起来,倒有几分真情实感的委屈和愤怒。
“他答应过我,会尽快跟你离婚,然后娶我。可是现在……现在他要破产了!他跟我说,官司输了,他可能要赔你很多钱,公司也保不住!他让我……让我把孩子打掉!”
白晓薇激动起来,声音带着颤抖和恨意。
“他说他现在自身难保,养不起孩子!他之前给我花的那些钱,给我爸妈的那些钱,都是拿公司的钱!现在公司要被查账了,他怕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
她抓住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晚秋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信他的鬼话!他就是个人渣!骗了我,也骗了你!”
我抽回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狗咬狗,一嘴毛。
“所以呢?”我问,“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还是想和我联手报复他?”
白晓薇擦着眼泪,抽噎着说:“我……我不想报复谁。我只是不想让孩子生下来没爸爸,我自己也没能力养他……晚秋姐,我看出来了,你比明轩厉害,你一定能赢他。”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和算计。
“我手里……有东西。明轩他不知道的东西。是关于他公司税务上的一些……问题。还有他以前为了拿项目,给别人送钱的一些记录。虽然不全,但肯定对你有用!”
我心中一动,但面上不显。
“条件?”我直接问。
白晓薇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神闪烁着贪婪和恐惧。
“五十万。给我五十万现金,我就把我知道的,还有我能找到的一些东西,都给你。然后我立刻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孩子……我自己处理。”
五十万。
买周明轩更多的把柄,买白晓薇这个麻烦彻底消失。
听起来,很划算。
但是……
我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却能在关键时刻拿出“筹码”谈判的女人。
她真的只有这些吗?
她给我的“证据”,是真的,还是周明轩和她联手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周明轩知道她来找我吗?
这会不会是他们演的一出双簧,目的就是让我相信这些“证据”,从而在法庭上出错,或者诱使我进行某些不当操作,反过来告我敲诈?
疑点太多了。
我没有立刻答应。
“东西呢?”我问。
“我没带在身上。”白晓薇说,“你答应给我钱,我告诉你放在哪里,你自己去取。或者……我们交换。你先给我一部分定金,我看到钱,就给你一部分东西。”
典型的黑市交易手法。
我站起身。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另外,白小姐,我建议你也冷静想想。你手里的东西,如果是真的,或许能帮你从周明轩那里榨出更多。如果是假的……骗我的后果,你可能承担不起。”
说完,我不再看她瞬间变白的脸色,转身离开了茶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
我走在街上,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白晓薇的突然反水,是真是假?
她手里的“证据”,是陷阱还是宝藏?
周明轩知道吗?如果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但浑水,才好摸鱼。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秦律师的电话。
“秦姐,有新的情况。见面聊。”
也许,开庭之前,我还有机会,再给周明轩准备一份“大礼”。
一份足以让他彻底崩盘,不得不跪下来求我的……致命大礼。
06
和秦律师仔细分析了白晓薇的提议后,我们决定——将计就计,但绝不轻易入套。
“她手里的东西,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陷阱,甚至可能是周明轩授意的反向操作,想抓你把柄告你敲诈勒索。”秦律师敲着桌面,冷静分析,“但她的背叛情绪,大概率是真的。周明轩让她打掉孩子,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种人,最恨的不是原配,而是那个许诺未来又亲手毁掉的男人。”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交易,更不能给现金。”我接口道,“但可以利用她的怨恨和恐惧,让她主动把东西‘送’出来,或者,至少为我们指明方向。”
秦律师赞许地点点头:“对。给她一个‘希望’,一个看似能报复周明轩,又能保全她自己利益的‘希望’。让她觉得,把东西交给我们,是她的最优选择。”
我们设计了一套说辞。
我再次联系了白晓薇,没有见面,只通了电话。
电话里,我语气冷淡而疏离:“白小姐,你的提议我考虑了。五十万现金不可能,我也没兴趣参与你们之间的烂账。不过,如果你手里的东西,真能证明周明轩在婚姻期间有严重过错,比如重婚、与他人长期同居并以夫妻名义生活,或者涉及违法犯罪……那么,在法庭上,这些会成为对他不利的有力证据。”
我顿了顿,给她消化的时间。
“法官在判决损害赔偿和财产分割时,会充分考虑这些。换句话说,”我放慢语速,确保每个字她都听清,“你提供的东西如果够分量,可能让我拿到更多补偿。而我拿到的越多,周明轩失去的就越多——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电话那头呼吸急促起来。
“可是……那我呢?”白晓薇急切地问,“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没有,是你和周明轩之间的事。”我毫不留情地切断她的幻想,“我能承诺的是,如果你提供的证据真实有效,并且确实在案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在我拿到我应得的全部之后,我可以考虑,以‘感谢费’的名义,给你一笔钱,帮你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但金额,绝不会是五十万,并且必须合法合规,有凭证。”
这是给她画了个饼,一个模糊但又有诱惑力的饼。不承诺具体数额,不承诺一定给,把她的利益和我的胜诉间接捆绑,同时撇清了直接交易证据的法律风险。
白晓薇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挣扎。
“我怎么相信你?”她声音带着怀疑。
“你可以不信。”我语气平淡,“那就抱着你所谓的‘证据’,继续去找周明轩要钱,看他现在还会不会给你一分钱。或者,你试试看能不能用那些东西威胁到他?他现在自身难保,逼急了他,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的话戳中了她的恐惧。周明轩现在确实是个火药桶,而且毫无情义可言。
“……东西我藏在我租的房子,衣柜顶上一个旧鞋盒里。”白晓薇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像是放弃了抵抗,“有一个笔记本,记录了一些时间和金额,还有……几张照片的备份U盘。我能记住的,就这些了。地址我发你短信。”
“你自己去拿吧。我……我今晚就回老家了。这里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疲惫。
挂断电话,我立刻将情况告诉秦律师。
“地址收到了。我们不能直接去取,风险太大。”秦律师当机立断,“向法院申请!就说我们收到匿名线报,被告周明轩可能涉嫌隐匿、销毁与本案有关的证据,证据可能存放在某处。申请法官签发搜查令,或由法院工作人员陪同前往取证、固定证据!”
这是最合法、最稳妥的方式。
秦律师以最快的速度准备了补充申请材料。得益于前期我们提交的扎实证据和那个U盘带来的压力,法院非常重视,在开庭前最后一天,批准了由一名书记员和法警陪同,前往白晓薇提供的地址进行证据核实和固定。
过程很顺利。
在那间已经搬空大半的出租屋里,我们找到了那个旧鞋盒。
里面确实有一个硬壳笔记本,和一些杂物混在一起。
笔记本里,是白晓薇娟秀的字迹,记录了一些日期、地点,以及周明轩给她的转账金额(有些备注了“买包”、“房租”、“妈妈看病”),甚至还夹杂着几句类似“他说尽快离”、“梦见宝宝了”的心情碎片。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普通的U盘。里面存着一些照片——不止是之前侦探拍到的那些出入公寓的照片,竟然还有几张看起来像是在某个私人住所内,周明轩穿着居家服,和白晓薇一起吃饭、看电视的生活照,甚至有一张两人并肩站在阳台,背景像是某个度假酒店。
照片的日期跨度,远远早于我发现她住进我家主卧的时间。
这意味着,周明轩和她同居、并以夫妻模式相处的时间,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久。
除此之外,U盘里还有一个加密压缩包。白晓薇在电话里提了一句,密码是她生日。
我们当着法院工作人员的面尝试,果然打开了。
里面是几份扫描件——竟然是周明轩公司近两年的部分内部财务报表(显然是偷拍的),与之前小唐提供的流水能对应上,但更加详细。另外,还有几份合同草稿和邮件往来的截图,内容涉及一些明显不合理的“业务推广费”和“咨询服务费”,收款方是几家名不见经传的空壳公司。
秦律师快速浏览后,眼神锐利如刀。
“这些费用,数额不小,且缺乏合理商业实质。如果查实,不仅涉嫌虚增成本、偷逃税款,还可能涉及商业贿赂。”她低声对我说,“这已经超出了离婚官司的范畴,够他喝一壶的。”
我握紧了微微发抖的手。
不是害怕,是激动。
白晓薇这份“临别大礼”,比我想象的还要“重磅”。
她也许不懂这些财务数据的真正威力,只是出于报复心态偷偷留存,但到了专业律师手里,这就是能刺穿周明轩防御的利剑。
法院工作人员对这些证据进行了详细的登记、封存,出具了清单和证明。
走出那间出租屋时,夕阳如血。
秦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证据链彻底闭环了。明天开庭,我们有足够的弹药。”
我点点头,望向远处周明轩公司所在的方向。
明天,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周明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07
开庭那天,我起得很早。
挑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化了淡妆,头发利落地梳在脑后。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脊背挺直,看不到半分怯懦或犹疑。
秦律师看到我,微微一笑:“状态很好。记住,法庭上,事实和证据是我们最大的底气。无论对方说什么,做什么,保持冷静。”
我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走进法庭时,旁听席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周明轩公司的几个高管和股东,脸色凝重;有他弟弟周明涛一家,眼神复杂;甚至我还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亲戚面孔,大概是来看热闹的。婆婆赵玉梅没有来,不知道是没脸来,还是周明轩没让她来。
周明轩和他的代理律师坐在被告席。他穿着昂贵的西装,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和焦躁,眼神晦暗,不停地用指节敲着桌面。他的律师是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正在最后翻阅案卷。
我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接。
他眼里迅速闪过愤怒、怨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或许他直到此刻,仍无法完全接受,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妻子,会真的将他送上被告席,并且武装到了牙齿。
法官入席,庭审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的是法庭调查阶段。双方宣读起诉状和答辩状。
我的起诉状由秦律师陈述,条理清晰,诉求明确,基于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听得旁听席一阵细微的骚动。
周明轩的答辩状则由他的律师宣读,核心无非几点:否认长期同居,称白晓薇仅为短暂借住的朋友;否认转移财产,称所有资金往来均为正常经营活动所需;对我主张的婚前财产增值追索不予认可,认为公司成功主要系其个人努力经营所致,与我方资金关联性弱;并反指我性格偏执,破坏家庭和谐,导致感情破裂。
老生常谈,避重就轻。
质证环节,才是真正的交锋。
秦律师首先出示了一系列证据:结婚证、房产买卖合同及转账流水(证明婚前房出售资金流向)、婚内购买房产车辆登记信息、周明轩与白晓薇出入公寓及小区的照片视频、私家侦探的调查报告、我的日记备忘录(作为线索辅助)、小唐提供的财务数据截图、以及最新由法院固定回来的白晓薇笔记本、照片和U盘内的财务资料。
每一组证据出示,秦律师都会简要说明证明目的,并提交给法庭和对方质证。
周明轩的律师对照片视频的真实性、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不能直接证明“同居”或“重婚”,对私家侦探报告的合法性提出质疑,对小唐提供的内部数据来源合法性穷追猛打,声称可能是非法获取。
秦律师早有准备,逐一反击:照片视频的时间、地点具有连续性和稳定性,结合其他证据可形成完整证据链;私家侦探行为在合法范围内,未侵犯隐私核心区域;小唐作为公司员工,对其知晓的公司经营数据负有保密义务,但其出于良知提供线索,且该数据已通过法院后续调查令核实,来源合法性问题已由法院在证据保全程序中解决。
当那份由法院工作人员取回并封存的“白晓薇证据”被呈上时,周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律师也明显愣了一下,急忙要求查看。
那些生活照、详细的转账记录、尤其是涉及可疑财务往来的合同和邮件截图,像一把把重锤,砸在了周明轩原本就不牢固的防线上。
他的律师试图辩解,称这些证据来源不明,真实性存疑,且与本案离婚纠纷无直接关联,甚至质疑是我方与白晓薇恶意串通伪造。
秦律师冷静回应:“该组证据系由法院根据我方申请,依法进行证据保全时取得,来源清晰,程序合法。其中关于双方同居事实的佐证,与本案男方过错直接相关;其中涉及的财务资料,虽可能牵涉其他法律问题,但其反映出的被告在婚姻期间大额资金异常流向、及可能存在的意图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正是本案需要查明的关键事实之一,与财产分割息息相关。”
法官认真听取双方意见,对证据进行了当庭初步审核,并记录了争议焦点。
轮到周明轩方举证。他们出示了一些公司正常的经营合同、纳税证明,试图证明公司经营良好、资产清晰;出示了几笔给我父母的转账记录(包括我妈手术那二十万),试图证明他对家庭有贡献;还出示了几份所谓“员工”或“朋友”的证言(显然是准备好的),证明他为人正派,与白晓薇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秦律师对这些证据的关联性、证明力逐一进行了质证和驳斥,指出其避重就轻,无法掩盖主要过错和财产问题。
法庭调查结束后,进入法庭辩论。
周明轩的律师率先发言,依然围绕“感情破裂系双方性格不合”、“女方婚前出资已转化为夫妻共同投资且已通过婚后共同生活消耗完毕”、“女方所谓证据存在瑕疵且恶意夸大”等点进行论述,语气激烈,试图将周明轩塑造成一个被贪心妻子诬陷的“受害者”和“成功企业家”。
轮到秦律师时,她站起身,气场沉稳。
“审判长,审判员:本案并非简单的感情不和离婚。它展现了一个利用婚姻、榨干妻子婚前财产助力自身事业腾飞,却在成功后忘恩负义、背叛家庭,并试图转移财产、侵害妻子合法权益的典型过程。”
她逻辑清晰地梳理了时间线和证据链:
“第一,关于感情破裂原因及男方过错。我方证据充分证明,被告周明轩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长期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并最终将该女子接回家中同居,严重违背夫妻忠实义务,是导致婚姻破裂的根本原因和主要过错方。其行为对我方当事人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精神伤害。”
“第二,关于财产问题。1. 我方当事人出售个人婚前房产所得资金,全部用于被告个人创业,这是不争的事实。该笔资金是被告公司得以创立和发展的基石,产生了巨大的增值效益。根据相关法律精神和公平原则,我方有权追索该笔财产的本金及合理增值部分。2. 被告在婚姻期间,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异常流转,对象包括第三者及其亲属,且部分资金流向可疑,涉嫌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结合其过错行为,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应依法对女方予以多分,并对女方主张的损害赔偿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被告方所谓‘贡献’和‘诬陷’。我方当事人为家庭、为被告事业牺牲奉献多年,其付出无法用金钱简单衡量。而被告所谓的‘贡献’,建立在吞噬我方当事人婚前财产的基础之上。至于诬陷,所有核心证据或来源于客观书证、银行流水,或经法院依法调取固定,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请法庭依法审查认定。”
秦律师的陈述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周明轩在座位上,额角青筋跳动,双手紧握成拳,几次想站起来插话,都被他的律师按住。
最后,法官询问双方是否同意调解。
秦律师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
“同意调解,但必须基于我方诉讼请求的基本框架。”秦律师代表我表态。
周明轩的律师也表示同意调解,但要求“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
法官宣布休庭,组织双方进行庭前调解。
调解室里,气氛比法庭更加紧绷。
周明轩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他死死瞪着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纪晚秋,你够狠!那些东西……白晓薇给你的?那个贱人!”
“注意你的言辞,周先生。”秦律师冷冷打断他,“现在是调解环节,请围绕实质问题。”
周明轩的律师拉了他一下,对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周明轩胸膛剧烈起伏,勉强压下怒火,但看我的眼神依旧像淬了毒。
他的律师先开口,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离婚,婚后财产(房产、车辆、存款)平分。另外,一次性补偿我一百五十万。“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周总毕竟还要经营公司,希望能留下东山再起的本钱。至于您追索的婚前财产增值……实在没有法律依据。”
秦律师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依据?那我们还是等待法庭判决吧。看看法官是会支持一个重大过错方、且涉嫌转移财产的一方,还是支持无过错且贡献突出的女方。顺便提一句,我方已就调查中发现的,可能涉及贵当事人公司税务及商业合规的问题,整理了一份材料,不排除在合适时机向有关主管部门反映。这可能会对‘东山再起’有影响。”
这话是赤裸裸的施压了。
周明轩的律师脸色一变。周明轩更是猛地抬头,眼神惊恐:“你们……你们想逼死我?!”
“我们只是在依法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秦律师寸步不让,“我们的底线很明确:第一,离婚。第二,婚后财产我方分得70%。第三,婚前房款增值追索,一千万,一分不能少。第四,精神损害赔偿二十万。这是综合考虑了所有证据、过错程度、财产现状以及我方当事人多年付出后的合理诉求。”
“这不可能!”周明轩低吼,“公司现在根本拿不出一千万现金!你这是要我把公司拆了卖了吗?!”
“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就像当年,我需要解决你创业启动资金的问题一样。你可以卖股份,可以引入新投资人,可以抵押贷款。方法很多。”
我看着他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继续说道:“周明轩,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选的。当你把白晓薇接回家的那一刻,你就该想到有今天。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接受我的条件,体面地结束,你还能保住一部分公司和资产;要么,我们等判决。判决下来,如果支持我的诉求,你依然要支付。如果到时候你拒不执行,成了失信被执行人,公司账户被冻结,股权被拍卖……结果可能比现在更糟。而且,那些税务和商业上的‘小问题’,会不会被追究,就不好说了。”
我的话,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他。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垮了下去。
之前的愤怒、凶狠、不甘,全部化为了灰败的绝望。
他的律师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低声快速跟他计算着什么,显然也在评估坚持诉讼的风险和代价。
漫长的沉默。
调解法官适时介入,进行了一些劝解和疏导。
最终,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拉锯战,在法官的主持下,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
协议内容,基本吻合了我的核心诉求,只在支付方式上做了微调:
一、双方自愿离婚。
二、婚后购买的商品房、车辆归我所有。夫妻共同存款,我分得70%。
三、周明轩分期支付我婚前财产增值追索款共计人民币九百八十万元(略作让步,换取支付保障)。首期三百万元于调解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剩余六百八十万元,分二十四个月付清,按月支付,并承担相应利息。如其任何一期逾期超过十五日,我有权就剩余全部款项申请一次性强制执行,并可要求其承担额外违约金。
四、周明轩一次性支付我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十五万元。
五、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纠纷。我方向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包括但不限于U盘等),在周明轩履行完毕上述全部付款义务后,由我方律师当面销毁。我方承诺不就已掌握信息向其他部门举报(但如其他部门依法依职权查证属实的除外)。
协议条款逐条确认,签字,按手印。
当笔尖落在调解协议书上时,我的手很稳。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雀跃,只有一种巨大的、尘埃落定的虚脱感,和一丝淡淡的、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怅惘的情绪。
七年婚姻,无数付出,最终化作这一纸协议。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
周明轩在律师的陪同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背影仓皇,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秦律师轻轻拥抱了我一下:“晚秋,你做得很好,非常棒。接下来就是执行阶段了,我会跟进,确保他按时付款。”
“谢谢你,秦姐。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我由衷地说。
“是你自己够坚强,够聪明。”秦律师拍拍我的肩,“回去好好休息。新生活开始了。”
我点点头,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是啊,新生活开始了。
用几乎粉身碎骨的代价,换来的新生。
但我相信,这一次,我会走得更稳,更好。
因为脚下的路,是我自己挣来的,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08
调解书生效后,周明轩的第一期三百万,在第九天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钱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我正在新租的公寓里,收拾从那个“家”里搬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
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我怔了几秒,然后继续把手里的书放进纸箱。
没有欢呼,没有落泪。
这笔钱,与其说是补偿,不如说是我父母那套房子、我那七年青春和情感的某种残酷折现。它买不回失去的信任,抚平不了受过的伤害,只是让这场惨烈的失败,看起来不至于血本无归。
我联系了搬家公司,将属于我的物品,彻底搬离了那个充满回忆和背叛的地方。
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最后一次环顾。这里曾是我对未来生活的全部想象,如今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心寒。我关上门,将钥匙留在玄关柜上,没有回头。
新租的公寓不大,但光线充足,布置完全按照我自己的喜好。我花了些时间慢慢整理、归置,像是在一点点重塑自己的生活秩序。
秦律师定期向我同步周明轩那边的还款情况。头几个月,他支付得还算准时,虽然每次款项到账,都能从秦律师那里听到一些关于他公司处境越发艰难、到处筹钱的消息。
我没有丝毫同情。路是他自己选的,代价自然要自己承担。
我用一部分钱,加上之前的积蓄,付首付买了一个小户型的二手公寓。面积不大,但地段不错,社区安静。房产证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这一次,这是我完完全全、不依靠任何人的底气。
我也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
之前为了周明轩的公司,我荒废了自己的职业发展。现在,是时候捡起来了。我大学学的是设计,这些年虽没在专业领域深耕,但审美和基础还在。我报了一个线上进阶课程,重新学习最新的软件和设计理念,同时接一些零散的设计私活练手,积累作品集。
生活仿佛被按下了重启键,忙碌而充实。虽然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泛起细密的酸楚,但更多的是向前看的决心。
大约半年后,我从一个老同学那里,听到了周明轩公司的后续消息。
由于资金链极度紧张(我的巨额赔款是重要原因之一),加上之前一些不合规操作的风声泄露,原有的投资方纷纷撤资或要求提前赎回,几个核心客户也因担忧公司稳定性而转投别家。公司业务急剧萎缩,员工大量离职,眼看就要支撑不下去。
而白晓薇,据说在回到老家后,还是偷偷去做了流产手术。后来嫁给了当地一个家境普通的男人,生活似乎也并不如意。她和我,以及周明轩之间的纠葛,像一场没有赢家的荒唐梦,最终各自散场,只留下满地唏嘘。
婆婆赵玉梅曾试图通过我爸妈的关系,联系上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讨好,拐弯抹角地打听我能不能“看在以往情分上”,对周明轩“高抬贵手”,减免一些债务,或者延长还款期限。
我让我爸妈直接转告她:“以往的情分,已经在法庭上算清楚了。现在只有法律认可的债权债务关系。请督促周明轩先生依法履行调解书义务。”
从此,那边再无声息。
日子平静地流淌。我的设计水平在学习和实践中稳步提升,接到的项目规模也逐渐变大。我开始考虑,是否要成立一个小型的工作室,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就在我逐步规划新事业时,周明轩的还款,出现了第一次逾期。
秦律师立刻发函催告,并告知我,如果下一期继续逾期,我们就可以启动强制执行程序,申请查封、冻结他名下的财产,包括他可能残存的公司股权、个人账户以及其他资产。
周明轩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的手机上。号码是陌生的,但声音一出来,我就认出了是他。
比起上次法庭见面,他的声音更加沙哑疲惫,甚至带着一丝走投无路的卑微。
“晚秋……是我。”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这个月的款……我实在周转不开了。公司……公司可能要申请破产清算了。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或者,后面的款项,能不能……少一点?我真的山穷水尽了。”
我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是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充满生机。
“周明轩,”我语气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激动,“调解书是经过法院确认的法律文书,具有强制执行力。你的困难,不是我造成的。我的权益,需要得到保障。”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活该!”他声音里带了哽咽,不知是真是假,“看在我们过去七年的份上,晚秋,你给我一条活路行不行?公司破产,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后面的钱我更还不上了!你就当……就当那套房子,是我借你的,行吗?算我求你了!”
“过去七年,”我慢慢重复这四个字,心里一片冷寂,“周明轩,你还记得过去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还记得你承诺过什么吗?活路?当你把白晓薇接回家,当你和你妈商量着让我养别人孩子的时候,你给我留活路了吗?”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逾期的问题,我的律师会按法律程序处理。”我最后说道,“你有什么困难,或者新的还款方案,请直接联系秦律师。我们之间,除了债权债务,没有其他话好说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将这个新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心硬吗?或许吧。
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句老话,我是在血肉模糊的教训后才真正懂得。
我将情况告知秦律师。她雷厉风行,在周明轩再次逾期后,立刻向法院提交了强制执行申请。
法律机器一旦开动,效率惊人。很快,周明轩名下尚未被抵押的零星资产被查封,他的个人银行账户被冻结,残余的公司股权也被冻结并进入评估拍卖程序。
他试图挣扎,但在铁一般的法律文书和确凿的证据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我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开启的溃败,加速走向终局。
最终,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公司,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正式宣告破产。
拍卖股权和其他资产所得款项,在支付了必要的破产费用和职工债务后,所剩无几,远远不足以覆盖他欠我的剩余债务。
但强制执行程序并未停止。他上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成了真正的“老赖”,限制高消费,限制出行,社会信用彻底破产。
从云端到泥淖,有时候,真的只需要几步错棋。
而我,在这一切喧嚣之外,我的小工作室,终于在一番筹备后,悄然挂牌了。
我没有用太张扬的名字,只叫“秋拾设计工作室”。寓意很简单:在人生的秋天,重新拾起热爱,踏实前行。
工作室的第一个客户,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文创品牌老板,她很欣赏我的设计理念和认真态度,给了我一个不小的系列包装设计项目。
开工那天,我站在属于自己的小小工作空间里,看着窗明几净,工具齐全,心中充满了久违的、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这不是任何人的施舍,也不是依附于谁的赠予。
这是我自己,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世界。
虽然还很小,但根基牢固,阳光普照。
09
时间是最好的过滤网,也是最好的愈合剂。
转眼,距离那场颠覆人生的婚变,已过去两年。
“秋拾设计工作室”从最初我一个人的单打独斗,慢慢发展成了一个有四位固定成员的小团队。我们接的项目不算惊天动地,但胜在口碑扎实,客户稳定,在本地设计圈里逐渐有了点小名气。我重新找到了工作的节奏和乐趣,那是一种掌控自己方向、收获直接反馈的充实感。
周明轩的债务,在法院持续不懈的执行下,陆陆续续又追回了一部分。虽然离调解书确定的总额还有差距,但我知道,这大概已经是极限了。一个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名下几乎无可供执行财产的人,能榨出的油水实在有限。
秦律师评估后告诉我,剩余未偿还部分,大概率会作为“执行不能”的案件,暂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但这笔债会一直挂在他名下,一旦发现他有新的财产线索,随时可以恢复执行。
“某种意义上,这就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会跟着他一辈子。”秦律师说。
我点点头。够了。法律已经给了我它能给的最大程度的公正。剩下的,是生活本身对他的审判。
我听昔日的同学偶尔提起,周明轩破产后,尝试过几次小本生意,都失败了。后来似乎去了一个偏远城市,投靠某个远房亲戚,做着一份普通的销售工作,收入微薄,还要应付时不时上门的债主(不止我这一笔)和冰冷的社会信用评价。曾经意气风发的“周总”,早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只剩下一个为生计挣扎、前景黯淡的中年男人背影。
而那个曾承载无数痛苦记忆的“家”,我也早已委托中介出售。卖房款一部分用于提前偿还我新公寓的贷款,另一部分成了工作室的发展基金。与过去最后的物理联结,也被干脆利落地斩断。
生活似乎终于走上了平静安宁的轨道。
直到那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我接到我妈打来的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又带着点小心翼翼:“晚秋啊……有件事,妈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怎么了妈?你说。”我正在工作室审核一份设计稿,语气轻松。
“就……刚才,赵玉梅……你以前那个婆婆,找到咱家来了。”我妈叹了口气,“拎着点水果,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客客气气的,还说……想见见你,当面跟你道个歉。”
我握着鼠标的手顿住了。
婆婆?赵玉梅?道歉?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显得有些荒谬。
“见我?道什么歉?”我语气淡了下来。
“她没说太细,就是反复说她以前糊涂,对不住你,看错了人什么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还说……周明轩现在过得不好,她知道都是他自作自受,但毕竟是她儿子,她心里难受……”我妈的声音压低了些,“我看她样子挺可怜的,但没敢答应她什么,就说先问问你。”
可怜?
我脑海里闪过她当年在咖啡厅指着我鼻子骂“毒妇”、在生日宴上拍桌子瞪眼、在电话里劝我“睁只眼闭只眼”养别人孩子的模样。
那时的她,可半点不觉得自己儿子有错,只觉得我这个不肯忍气吞声的儿媳不识大体。
如今时过境迁,她儿子落魄了,她才想起“道歉”?
这道歉里有几分真心,几分是为她儿子可能的“未来”铺路,我不得而知,也懒得去分辨。
“妈,”我平静地开口,“我跟周家,在法律上、人情上,都已经两清了。没有什么需要见面道歉的。过去的事,我放下了,但没必要再见。你让她回去吧,以后也不必再来。水果什么的,也别收。”
“哎,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妈像是松了口气,“我也觉得没必要见。那行,我就这么回她了。你自己好好的就行,别为这些事烦心。”
“我知道,妈。你们也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我对着电脑屏幕出了一会儿神。
心里有些微的波澜,但很快归于平静。
是的,我放下了。
不是原谅,不是遗忘,而是选择不再让那些人和事占据我的心力。他们对我来说,已经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们的歉疚、悔恨、或依旧存在的怨怼,都再也影响不了我分毫。
我把这段小插曲当作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轻轻翻过。
生活继续向前。
工作室接了一个和政府文化部门合作的公益项目,为本地非遗传承设计一系列视觉形象和推广物料。项目不大,但意义特殊,我们团队都很投入。
为了深入了解非遗技艺,我特意去了几次郊县的传承人工作室。看着老师傅们专注地打磨一件作品,一坐就是一天,指尖流淌的是岁月沉淀的匠心,我深受触动。
在那安静而充满力量的环境里,我时常会想起自己的这两年。
从婚姻的废墟中爬起,一点一点清理伤口,重建自我。过程很痛,但也让我剥离了那些依附于他人的虚幻外壳,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再是需要躲在谁身后的藤蔓,而是能独自迎风舒展的树木。
年底,工作室盘点。业绩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四十,虽然绝对数字不算庞大,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我给团队成员发了丰厚的年终奖,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热闹的年夜饭。
窗外烟花璀璨。
我举杯,敬我的伙伴,敬我的父母,也敬那个没有被击垮、一路走到今天的自己。
新年钟声敲响时,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没有署名。
我看了几秒,手指在删除键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只是将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和同事笑谈。
有些号码,不必回。
有些人,留在过去就好。
我的未来,在眼前这片璀璨的灯火里,在手中这份热爱的事业里,在每一个踏实向前的脚印里。
足够宽广,也足够明亮。
10
三月,春暖花开。
“秋拾设计工作室”迎来了一个特别的邀请——参加一个面向女性创业者的文化交流沙龙,并作为嘉宾之一,做一个简短的分享。
主办方说,是之前非遗项目的合作方推荐了我,觉得我的经历和工作室的成长故事,或许能给其他正在起步或遇到困难的女性一些启发。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倒不是觉得自己有多成功,值得分享。而是觉得,如果我的故事,哪怕能提醒一个女孩,在感情和人生选择上多一分清醒和底气,也是好的。
沙龙在一个文艺气息浓厚的书店里举办。到场的有二三十位女性,年龄各异,行业不同,但眼里都有着对成长和未来的期待。
轮到我上台时,看着下面那些或好奇或鼓励的目光,我忽然有些紧张。毕竟,我要讲述的,并非一段光鲜亮丽的奋斗史,而是一场从谷底爬起的重生。
我握着话筒,深深吸了口气,开始讲述。
我没有刻意渲染悲惨,也没有过分强调复仇的快意。只是用平实的语言,讲述了那七年婚姻中的付出与隐忍,发现背叛时的震惊与心死,决定反击时的挣扎与决绝,以及如何利用法律武器,一步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讲了卖掉的婚前房,讲了收集证据的艰辛,讲了法庭上的对峙,也讲了拿到第一笔赔偿款时的复杂心情。
“那感觉,不像胜利,更像是一场惨烈战役后的幸存。”我说,“钱很重要,它是我父母心血的回响,是我那几年青春的某种补偿,是我重新开始的资本。但比钱更重要的,是在那个过程中,我重新找回了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感。”
“我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附属。我首先是纪晚秋。我的价值,不需要通过婚姻或任何人的认可来定义。我可以靠自己,规划事业,购置房产,应对风雨。”
台下很安静,许多人若有所思。
我继续分享创办工作室的点点滴滴,遇到的困难,小小的成就感,以及如何在热爱的工作中重建自信和快乐。
“离婚不是失败,它只是一种关系的结束。而结束,也意味着新的开始。”我看向大家,“关键在于,结束之后,你是否有勇气和能力,为自己开辟一条新的路。这条路可能一开始很难走,很孤单,但每一步,都通向真正的自由和强大。”
“我想对每一位可能正在经历困境的女性说,无论你遇到的是什么——感情的背叛,事业的挫折,生活的重压——请一定记得,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保护好你自己的财产和权益,那是你应对风险的底气。不要害怕寻求法律和专业帮助。更不要因为任何人的否定,就看轻你自己。”
“人生的方向盘,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你可以为爱付出,但不要失去自我;你可以信任伴侣,但也要保持独立的能力。当你自己足够坚实,无论遇到什么风浪,你都有重建家园的力量。”
我的分享不长,大约二十分钟。
结束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看到有年轻女孩眼泛泪光,有中年女士频频点头。
沙龙结束后,好几位参与者过来和我交流,有的询问创业细节,有的分享自己的类似经历,有的只是单纯地说一声“谢谢你的分享,给了我勇气”。
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阿姨拉着我的手,感慨地说:“姑娘,你说得对。我当年就是太软弱,为了孩子忍了一辈子,现在老了,回头看全是遗憾。你要继续好好过,活出我们女人自己的精彩!”
我用力回握她的手,心里暖流涌动。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这是千千万万在情感和生活中挣扎过的女性的缩影。我的“赢”,或许带有一定的偶然性和特殊性,但其中蕴含的“为自己而战”的核心理念,是共通的。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感触,我离开了沙龙。
春风拂面,街道两旁的树木已抽出嫩绿的新芽,充满生机。
手机震动,是工作室小伙伴发来的消息,提醒我明天约了客户看方案初稿。
我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脚步轻快。
如今我的生活,被具体的工作、学习计划、要见的客户、要完成的设计稿填满。它们琐碎、平凡,却无比真实,构筑起我牢固而安宁的日常。
偶尔,我也会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但记忆的棱角似乎已被时间磨平了不少,不再带来尖锐的痛感,更像是一段提醒我保持清醒的、遥远的警钟。
周明轩、白晓薇、婆婆……这些名字和面孔,在记忆的深潭里逐渐模糊、淡去。他们过得好与坏,已激不起我心中任何涟漪。
我彻底走出了那片泥沼,站在了阳光充沛的新岸上。
周末,我回爸妈家吃饭。妈妈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爸爸兴致勃勃地跟我讨论他新学的盆栽修剪技巧。饭桌上其乐融融,再也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关于婚姻和隐忍的话题。
我妈悄悄跟我说:“上次赵玉梅之后,再没来过了。这样也好,清静。”
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笑笑:“嗯,都过去了。”
是真的过去了。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卖掉父母给的房子来证明爱情、维系婚姻的傻女人;也不再是那个发现背叛后只会躲在次卧哭泣的怨妇。
我是纪晚秋。一个有自己的事业、房产、爱好和朋友圈子的独立女性。一个经历过幻灭,却依然相信努力、相信法律、相信善良,并愿意带着这份清醒和力量继续前行的普通人。
未来或许还会有挑战,有风雨,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害怕。
因为我的根,已经深深扎进了自己生命的土壤里。
独立、清醒、自爱,然后有余力去爱人、去生活。
这就是我用一场近乎覆灭的代价,换来的最宝贵的人生答案。
(全文完)
创作声明: 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探讨现代婚姻关系中女性经济独立、自我保护意识及依法维权的重要性,传递积极面对人生挫折、重塑自我的正向价值观。故事中涉及的法律程序、证据收集等内容仅供参考,具体法律问题请咨询专业律师。文中所有人名、公司名、地名均为虚构,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机构均无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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